【流年】毛旦(微型小说)

2019-09-14 08:29:56 来源: 日照信息港

毛旦是村里的闲人,一般不干事,也没有啥事可干。
走进村里,看到一个人软软的在村子里走,好像要倒的样子。那个人就是毛旦。毛旦有时候坐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看天。毛旦看天的目光空空的,有点不着边际的样子。毛旦总朝村后的大路上望,毛旦的目光远远的,有时竟会飘出几朵云来。
毛旦有时也忙。毛旦的热闹时节是正月。
噼噼啪啪的小鞭炮把岁月炸出一股一股火药的味道,油香还在空气里很认真地飘着,站在街上的人们就耐不住了。
该唱戏了。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。
别人也就都说,真的该唱戏了。
忙了一年,折腾了一个腊月,吃了半个正月。下面还有什么可做的呢?
就是,还有什么可做的呢?
唱戏呗。
不唱戏还能做什么?
于是有人就慌慌地朝村后跑,那脚步里也就含着许多许多的急迫。
村后的路口就真的有人蹩着脚来了。四五个人,互相搀着,步子擦拉擦拉的,大多是瞎子。有时也有有眼的,大多是女人。目光空空地领着几个人朝着村子走过来。脚步沉沉的,总像要把路轧出痕来似的。
为什么要跑到村后的路口呢。那几个人是从后面的口外来的。唱戏的人一般都是从口外来的。每年的这个时候,风一样,来了。
人们就都说找团长去,快快找团长去。
团长就是毛旦。毛旦当过团长,那是农业社的时候。那时候,每个村子里都有宣传队,一到冬闲了就聚在一起排戏。毛旦一直在宣传队里打里照外,负责召人、组织排戏唱戏的事,人们就把毛旦叫成团长。还有就是毛旦还有权划工分,有个女孩子为了让毛旦给多划工分,就让毛旦摸过好几次手。毛旦还想做点啥,就让那个女孩子吐了满脸唾沫星子。
以后村里再不时兴排戏什么的了,但毛旦团长的名却有了。他是个乐于红火热闹的人,村里有什么热闹的事就找他张罗。
毛旦没有结过婚,无家一身轻,村里杂七烂八的热闹事,就都由他张罗,他也乐于去做。不管怎么卖劲,也不怕误了家里的事,反正家里就他母亲,不会因为他误了事而怎么样。据说毛旦三十岁的时候,有人曾给他领来一个女人,他看了也挺满意。但终没有成为他的女人,而成了他兄弟的女人。
毛旦兄弟和毛旦差三岁,媒人领来那个女人相亲的时候,毛旦兄弟就看上了,他当时没说话。那个女的是和她爹一起来的,走的时候,他们父女俩在前边走,毛旦兄弟就跟在后面。就一直跟到女人的家里,帮着不停地做活。还从小卖铺里买回了酒,连着几顿把女人的父亲灌得跌东倒西。那个女人就成了毛旦兄弟的女人。
毛旦也有差一点就结了婚的时候。
有一次,也是几个从口外来的戏子来唱戏。那天晚上戏台子正唱着戏。那个小一点的女戏子就里里外外地看,女戏子看到了台子下的人,也看到了黑黑的天。
女戏子看人的时候,先看到的是后台的毛旦。毛旦也正看着女戏子。毛旦一般都在后台。村里唱戏的时候,忙里忙外的事情都是毛旦的,比方给火炉子加加火,维持维持后台的秩序。戏子们忙不过来,他也帮个忙什么的,还领着没眼的戏子们到外边拉屎撒尿。有了这个方便,毛旦有时候就趁机捏捏女戏子的手。女戏子们见毛旦忙来忙去的,也不恼,只浅浅地朝毛旦笑笑。
那个女戏子又看了看围着看戏的人们和黑牙牙的天,就对毛旦说:我想尿尿。
毛旦看了看外面的人,再看看那几个永远闭着眼海拉海唱的男戏子,什么也没说,就往外走。女戏子就站起来跟着毛旦往外走。
毛旦把女戏子领到了社房院子里,那里没人,唱戏的时候一般村子里别的地方是没人的。黑黑的夜色把社房院子罩得严严的。
听着女戏子尿起来的“沙沙沙沙”的声音,毛旦说这是哪出戏?
女戏子就笑,笑得很响。尿声也就一阵紧一阵松,和街外飘过来的锣声鼓声合着拍地响。毛旦就在社房院子里把那个女戏子摁倒了。
那一刻女戏子想毛旦看上去软软的,原来也还是挺有劲的。
女戏子也就顺着毛旦的力量倒下去。
在黑黑的院子里,毛旦和女戏子坐了很久。
外面锣鼓还在咚锵咚锵地响,戏子们还在咿咿呀呀地唱。
毛旦听着外面的声音,毛旦说:我要娶你。
女戏子没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
女戏子说还要走南闯北,你能跟着?
毛旦说留下来我就娶了你。
女戏子说跟我走,我就嫁了你。
你留下来。
你跟我走。
毛旦想了一会儿。毛旦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他的家,没有离开过他的娘。毛旦看到了戏子的路,毛旦没有看见那条路的尽头。
毛旦又说,你留下来。
女戏子想了一会儿。女戏子离不开她的戏子生涯,女戏子看到了村子上空懒懒的天。女戏子不是想就这么跟着几个瞎眼男人到处奔波,女戏子是不愿意跌在庄稼地里日日蚂蚁一样爬行。女戏子有一次在望不到边的莜麦地里割莜麦,她割一下就抬起头来看看莜麦地,那莜麦地灰灰的,一直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她从齐刷刷的莜麦尖上看到了没有尽头的绝望。
女戏子又说:你跟我走。
他们同时摇了摇头。
戏结束的时候,毛旦没有跟着女戏子走,女戏子也没有留下来。
以后每年都有戏子来村里唱戏,那次来的戏子里的几个人也来过,可那个女戏子却再也没有来过。
就那么一次,毛旦就觉得女戏子的身体里有了自己的孩子。毛旦总在想,我的孩子也长大了。
毛旦每年都在算。
毛旦说:我的孩子两岁了。
毛旦说:我的孩子三岁了。
毛旦说:我的孩子四岁了……
毛旦一直说了许多年。毛旦不是跟别人说,毛旦是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毛旦死的那天天很冷,外面正刮着大风。
毛旦想我的孩子也成大人了。
毛旦又想我的孩子真的成大人了。
恍恍惚惚,毛旦觉得有一个人正朝他走近。毛旦觉得那个人就是他的孩子。那个人踩响了院子里飘落的干树叶。
毛旦一直瞪着院子。毛旦等着他的孩子出现。
其实那声音是风忽紧忽慢的声音。
风很大,风吹起了院子里的干树叶。
但毛旦相信那就是他的孩子踩出来的声音。
毛旦闭眼的那一刻脸上渗出来的全是笑。那是毛旦这么多年来灿烂的笑。

共 2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语言很个性,小说其实就是写了一个人的一生,这个人叫毛旦。一辈子没有离开村子的人,丢不开母亲,为此,有可能成为他老婆的女戏子,走了,因为女戏子不愿意跌在庄稼地里日日蚂蚁一样爬行,也不是想就这么跟着几个瞎眼男人到处奔波。于是,毛旦孤单了一辈子。女戏子也许怀了毛旦的孩子,也许没有怀上,但是毛旦认为一定是怀上了,这成了他衰老之后的念想,价到他生命的消亡,这念想还存在,不随着他的生命消失而消失,像灵魂飘浮在村子的上空。小说始终笼罩着一种沉重的氛围,如上空久久挥之不去的云。佳作!倾情推荐阅读!感谢作者赐稿流年!【编辑:妖怪山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90419000 】
1 楼 文友: 2019-04-17 22:42:24 欢迎作者继续赐稿流年,问好。
2 楼 文友: 2019-04-18 14:11:57 用浓郁的乡音,卖唱的艺人,叙说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。值得一读。 文学比海,我愿做一滴水。
 楼 文友: 2019-04-20 12: 6: 8 品文品人、倾听倾诉,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。
灵魂对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。
善待别人的文字,用心品读,认真品评,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!
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、优雅美丽的流年!
恭喜,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!
感谢赐稿流年,期待再次来稿,顺祝创作愉快! 只是女子,侍奉文字。
4 楼 文友: 2019-04-2 18:54:5 挺有个性的。欣赏。 用文字记录人生的轨迹,修一条心心相通的小径
5 楼 文友: 2019-06-16 06:48:15 有个性的艺人! 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,中观人间,揽经史子集,只为敷衍成一则小文。小孩脾胃虚弱吃什么
小孩鼻子流鼻血怎么办
小葵花露
小儿咽喉肿痛
本文标签: